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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小跃:从中国传统文化看“佛系”现象
来源:《探索与争鸣》2018年第4期  时间:2018年05月12日

作为网络热词的“佛系”及其现象,越来越受到广泛关注,以至于引起理论界和学术界的兴趣。对于这种产生于特殊时期,有着特殊对象以及特定内涵的“佛系”现象进行探讨分析,这是可能关乎到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的大问题。惟其如此,我们全然不顾会被笑称是小题大做,大惊小怪。

对于任何一种现象或说对象的分析研究,一定要先弄清楚这一对象的来龙去脉,并对其所构成的概念及其内涵意义有个清晰把握。“佛系”这个词最早是与“追星”一词相连而构成“佛系追星”一语。此语的出现是试图淡化那些对明星狂热的追捧所造成的危害,主张以平常的心态去追星。如果仅从“佛系追星”一语来评述它的意义的话,我认为是有其正面和积极意义的。2014年日本出了一本名叫《佛系青年》的书,如此“佛系”这个词又与“青年”一词相连而构成“佛系青年”一语。其后的时间内不断又有新词与“佛系”相连而构成众多词语。而最后“佛系”与所有词脱离而成为一个独立的概念。

所谓“佛系”是指怎么都行,即有也行,没有也行;不大走心,即不争不抢不执著;看淡一切,即不求输赢,不问前程等的一种心理状态,生活样态、人生态度以及行为方式。如果仅从上述定义中,真的不能简单地将“佛系”定性为消极混世、灰色颓废的。但是,一旦进入到“佛系”所由产生的社会环境,所由构成的特定群体以及他们的真实心理世界以后,那么,体现在“佛系”现象中种种心态和行为,就会呈现出与那些定义的属性相差甚远的文化内涵及其意义,从而具有了某种负面和消极的性质。

他们所理解和奉行的“怎么都行,即有也行,没有也行”,实际上是对于现实压力太大,感到无以适从,怎么都不好,怎么都不行而表现出来的无奈之举;“不大走心,即不争不抢不执著”,实际上是对于竞争过于激烈,而自己又缺乏人脉靠山无法实现理想而表现出来的怨怼之情;“看淡一切,即不求输赢,不问前程”,实际上是对于社会规范给自己带来的不自由而表现出来的逃避之感。这才是代表“佛系”那些人们的真实心态。正因为如此,人们在讨论“佛系”的时候,特别是分析它产生的社会基础的时候,往往都与以下“现象”联系起来。

如一些研究“佛系”的人士就明确指出,实际上“佛系文化”是表现出强烈的“丧文化”色彩,并提出“佛本是丧”的命题,从而将此归到“丧佛文化”的范畴。由此可见,“佛系”其实质是对现实社会所发出的冷漠、任性、怨恨、怒气、沮丧。一句话,“佛系”集中了现代社会的弊端和痛点,并经由这些而产生种种情绪低落,麻木不仁,只顾自己,缺乏归属,没有追求,消解价值,碌碌无为等的精神状态和处世态度。当我们还原了“佛系”的真实的价值取向以后,就会即刻发现它的许多不正当和不应该了。

正是因为“佛系”表现出那种心理状态和行为方式,也才引起佛教界人士对“佛系”这一现象的不满,甚而抗议。在他们看来,“佛”这一神圣的名号被污名化了,“佛教”这一思想及其价值观被篡改,甚而被反动了。可以设想,佛教界人士,绝对不会因为那些构成“佛系”的具体内涵而表现出什么反对意义,而恰恰是对其实际心态和行为而表现出反对的意见。理由非常简单,佛教所讲的道理与“佛系”所主张的完全不是一回事,甚而是相反的。

故而,我们完全理解佛教界的不满,而且有必要请出“真佛”以及中国传统文化与“佛系”们对对话了。我们要以正确、应然的思想观念、人文精神、道德规范来加以引导。一切将这种做法视为父母训斥式的“代入”以及心灵鸡汤的“灌输”而加以否定的看法,都是不妥当的。

佛是人,更是道,是理,所以谈佛就是谈佛道,谈佛理。“佛”乃是“佛陀”的略称。佛陀是梵文Buddha的音译,意译为“觉者”“智者”。所以说,佛或佛陀的意思就是指“具有智慧而觉悟到真理的人”。凡得理得道者即为觉。觉包括自觉与觉他两个方面。佛经所言:“佛者名自觉亦能觉他,又言知,何谓为知,知谛故,故名为佛”(《善见律》)。也就是说,自觉亦能觉他,觉无有尽的才叫“真觉”。这一真觉表现为能够觉知诸法之事理的真相,这就叫做“知谛”。通俗的说,佛是指能够得到真理性认知的人,亦即有德者。佛经说:“佛者就德以立其名。佛是觉知,就斯立称”(《大乘义章》)。由此可见,佛既表示的是一种“理”,也代表的是一个得理的人。实现了最高理想人格和终极果位的人就叫成佛。

佛之智慧和佛之觉悟是让世人知晓宇宙自然,社会人生的一切都是依据一定的原因和条件而生起变化的,这是万物的本质属性,佛教就用一个范畴来表示它,这个范畴的名字就叫着“空”,如果再给它一个命题就叫做“缘起性空”。也就是说,万物的本性是空的,空是万物的本性,“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心经》),此之谓也。佛教所谓“空”,不是用来表示什么都不存在的空空如也的“无”“没有”,而是表示万物都是存在一普遍的联系之中和永恒的发展之中,前者谓之“诸法无我”,后者谓之“诸行无常”。佛教的“空”论是要揭示宇宙万物是联系、关系、相依和发展、变化、运动的存在。由此可见,佛教的思想是具有辩证法意味的。正因为如此,它得到了恩格斯的高度评价。恩格斯说:“辩证的思维——正因为它是以概念本性的研究为前提——只对于人才是可能的,并且只对于较高发展阶段的人(佛教徒和希腊人)才是可能的”。

佛教的“空观”就是它的世界观,在此观的指导下而形成了佛教的人生观。这一人生观要求人们懂得以下道理并按此去处人处世。

其一,既然一切存在都相互联系的,那么你自然只能作为一个元素,一个分子存在其中,所以你只是万有中的一员。有此认识,你就不应该唯我独尊,自以为是,自高自大,目空一切,老子天下第一。悟空以后,都应当摆正自己的位置,始终做到低调做人,谦逊待人。自己的一切无不在“有”这一广泛的关系之中。所以说,佛教这里所显示出的人生态度,是与“佛系”所表现出来的那种以自我为中心的态度是明显不同的。

其二,既然一切存在都是相互依存的,那么你当然应该明白,你的存在和生长都与诸多因素有着紧密不可分的关系。自然的生命要靠大自然中的一切提供于你,因此你就要对大自然亲近和敬畏,就应该热爱它、保护它,而不要破坏它。意义的生命要靠社会中方方面面的与你发生过关系的人的帮助和培养,你所取得的所有成就,都与他人有关。悟空以后,都应当对所有对象持有真挚的慈悲心和强烈的感恩心。自己的成就和快乐无不在“有”这一普遍的联系之中。佛教这里所显示出的人生态度,是与“佛系”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对社会的漠然,对他人的冷漠,对事情的麻木的态度是明显不同的。

其三,既然一切存在都是因果相连的,那么你必须明白你所做的一切都会得到相应的反应和回报,因果相应和相报是一条铁律,无人可以逃脱。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在人生的长河中这是颠扑不破的道理。“诸善奉行,诸恶莫作”,此之谓也。悟空以后,都应该对你自己所做的做出正确的选择,对你所做的一切也要有强烈的责任感和敬畏感。在现实中多做好事,多说好话,多存好心,切莫因善小而不为,恶小而为之。自己所作所为无在“有”这一不断的因果之中。佛教的“随缘”并非是指怎样都行,而是根据一定的原因和条件做出相应的选择。通俗说就是,该提起时就提起,该放下时就放下。佛教这里所显示出的人生态度,与“佛系”所表现出来的那种逃避责任的态度,是明显不同的。

其四,既然一切存在都是运动变化的,那么你定要懂得世界上不存在永远不变的事情,既不要因暂时所得而欣喜若狂,也不要因暂时所失而郁郁寡欢。世界上任何事情不但会时刻变化,而且会经常转化的。也莫因为一事一时的得失而斤斤计较,宠辱若惊,一筹莫展,丧失自我。当构成和促成此事情的原因和条件都不存在了,都过去了,你就不要紧紧抓住不放,“放下”,此之谓也。悟空以后,都应该超越、淡然、潇洒地面对你经历的所得所失的一切,以自然而又平常的心态应对你身处的这一变幻无常的世界。自己的一切无时不在“有”这一变动不居之中。佛教这里所显示出的人生态度,是与“佛系”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只顾眼前当下而不考虑和规划未来,安于现状,消极应对的态度是明显不同的。

总之,当我们真正“了空”“悟空”以后所得出的结论是那么积极,无有颓废之义。这一价值取向与“佛系”实际所表现来那种消极的心态是背道而驰的。

即便我们退一步说,由“怎么都行,不大走心,看淡一切”而构成的“佛系”价值观和人生观,具有了佛教思想观念的成分和因素从而显示出某种深刻性,然而,如果就奉行“佛系”主体的青年人来说,这种心态和方式也是不值得提倡的,因为这是一种貌似深刻的人生感悟,不但无法真实反映他们的人生价值取向,甚至反而会将他们引向不正确的道路。这就诚如哲学大师黑格尔所说的“同一句格言”一样。

大家知道,黑格尔说过,对于同一句格言,出自一个饱经风霜、备受煎熬的老人之口和出自一个缺乏阅历,未谙世事的孩子之口,其内涵是根本不同的。具体说来,年青人应该有他们应该具有的价值观和人生观,应该具有符合他们那个年龄段的心态。否则,要么属于故作深沉的做作,毫无实际的意义,要么属于过于老成,从而造成消极的意义。所以我反复强调指出,避开“佛系”那三个命题并非是反映使用这些命题的群体的真实心态不说,即便在保持了佛教思想之真实含义的前提下,对于年青人来说也是非常不适合的。不是说由“佛系”所表达的“怎么都行,不大走心,看淡一切”这些观念不好,而是说它们不太适合年青一辈。

而更进一步的分析后我们会发现,尽管从“佛系”所表现出的种种心态上来看具有一种“无奈”之感,但我们更应该从这一“无奈”中发现他们实际上还是有着向往美好生活的渴望。认识到这一点是很重要的,一方面,要求社会积极的想办法去改善造成“佛系”所具有的“丧”之色彩这一现象背后的更深层的社会原因,另一方面,要更加主动和积极地对于他们进行正面的引导。那么,究竟什么样的思想文化更适合于对年青人人生观的培植呢?此时构成我们中国传统文化主体的儒家思想应该“出场”了。

大家都知道,儒家思想文化是极其丰富的,我这里只是就社会人生的方向和归宿问题,并结合儒家的思想来关照一下“佛系”现象。关于社会人生的方向和归宿问题,用中国传统文化的术语来表达就是社会人生的“归止”“安止”问题。所谓的“归止”“安止”,就是人所应当归至、达到和不迁的地方。而这一问题又是通过对“人文”概念及其精神的阐释而得到具体反映的。我一向认为, 对中华人文精神的概括和总结,一定要在“人文”概念的原始义和经典义上来进行,否则都会游移其外而不得要领。

其一,“归止文明的方向”。《周易》在解释“贲”卦时说到:“文明以止,人文也”。此卦的卦象是“下离上艮” 。离为火,表示光明和美丽;艮为山,表示归止和安止。意思是指,人应该朝着和安止于光明和美丽之境也。这一光明和美丽的方向就是心性。而能够归止和安止于此的就是“人文”。由此可见,“人文”概念与“文明”概念形成了内在的关联性。简言之,中华人文精神是指人要有方向。

其二,“止于至善的目标”。儒家认为人文所要归止的文明之地就是“至善”。“止于至善”(《大学》),此之谓也。所谓“至善”是表征超越善恶,人之为人的本来状态,儒家谓之为“良心”。由此可见,“人文”与“止于至善”以及“良心”形成内在关联性。简言之,中华人文精神是指人要有良心。

其三,“归止做人的道德”。《大学》说:“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也就是说,只要归止和安止于“仁敬孝慈信”这些道德,那么就表示你归止和安止于至善了。由此可见,所谓“人文”精神是指人保存有良心以及各安不同的身份应归止和安止的“仁敬孝慈信”等德行。由此可见,“人文”与“归止做人的道德”的形成内在关联性。简言之,中华人文精神是指人要道德。

其四,“化成天下的责任”。人文的精神是体现在它要实现和达到“化成天下”的目的。“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周易》语),此之谓也。由此可见,“人文”与“化成天下”形成内在关联性。所谓“天下”概念不是指地域或空间意义上的全世界,而是指构成“文明”的那些要素。所以“化成天下”就可以归纳为以下几个方面的问题:净化心性,变化气质,淳化世风(我称其为“三化”),成就道德,成长生命,成全人格(我称其为“三成”),和谐社会,和协自然(我称其为“两和”)。也就是说,所谓“人文”精神是指当肩负起“化成天下”的责任。简言之,中华人文精神是指人要有责任。

衡量一个文明社会和文明人的一个标准正是在于要有方向,要有良心,要有道德,要有责任。对于一个年青人,这一点尤为重要。用习近平同志的话说,我们一定要系好人生的第一颗扣子。年青人的人生观应该是乐观向上的,朝气蓬勃的,积极有为的,而不应该是悲观低落的,灰暗气馁的,碌碌无为的。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对“佛系”现象也才有了深深的担忧。年青人有他们的忧,我们忧其所忧,而能解忧的思想文化尽管不少,但是中国传统文化应该是十分有效的解忧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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